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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

 

和很多人一样,最近在疫情之下,忍不住刷消息,也想了很多信息的来源与转述的问题。其实分析消息也是一般侦探小说的套路,上课的时候也会跟学生说读历史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侦探,为什么这些信息会摆在你面前,为什么叙事会这样呈现,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让你看到了这段叙事,都是要打一个问号的。最近看到中文媒体又开始歌照唱舞照跳,国外水深火热国内海清河晏,体制优越大国战疫,让人甚为反感——这么快就吃了人血馒头,还是带删除记忆功效的。现在疫情还远没有过去,可能还会持续一年,现在的时机更应该让人们反思制度,舆论等问题,为今后可能再次发生的灾害做准备。

 

最近很多在国内的朋友问在美国是否疫情严重,说看新闻报道情况甚危急云云。只能说纽约与新泽西州很严重,但是美国的每个地区的差别很大,至少加州中部地区还不如北加南加那么严重,我所在的圣塔芭芭拉县迄今(3.26)有26个病例,大部分人闭门不出。3月10日我所在的UCSB的校长办公室已经强烈建议(并非强制)一切教学转到网上,虽然大家抱怨太突然,第二天早晨开始我们还是赶鸭子上架做了十八线主播,上完了本学期最后一课。那一周内收到了工会,OISS,校长办公室,研究生院,系里等部门的通报邮件,告知疫情期间的责任与权利;最近一个月也有收到各个之前留过邮箱的大公司如摩根大通,星巴克,美铁,商场以及地方接驳巴士的邮件,告知目前的处境和应对。很多人囤粮食、物资肯定是存在的,尤其是卫生纸、鸡蛋、牛奶有时候会买不到。但是大部分生活物资和食品还是可以买到,并且可以从线上下单当地的超市,有采购员当天配送。美国主流的媒体依然在履行着批评监督政府的职责(当然了,主流媒体本来就反川普,这次也许对民主党竞选是个利好)。主要矛头还是在川普政府和CDC行动太慢,试剂盒供不应求,有媒体也质问这次疫情是否暴露了民主制的一切缺点却没有看到优点呢(虽然近世以来集权国家面对瘟疫的死亡率依然高于民主国家,而且是算上经济差距之后的数据)。同时也有很多媒体也在教育大众,比如最近很多人在转flatten the curve的图,倡导大家不要集会等。同时因为是春假,依然有大学生在佛罗里达开party,一些媒体如Vox出了专文批评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聚会的行为。很多年纪小一些的中国留学生大多选择回国,因为在东西海岸的大学的宿舍很多都不让学生住了,而很多研究生和高年级本科生依然选择留在美国。

 

看了看中文媒体对美国的报道(欧洲不了解不敢评论),主要来源还是美国主流媒体与在美华人。首先,是美国媒体报道的官方说法,一般所说的数据都非常吓人。这个比较像至暗时刻里丘吉尔所说的,要把最坏的结果告知人民,不是为了让人民恐惧,而且要与人民一起面对(比如华盛顿州长说最坏情况到五月底会有64000人感染)。其次是美国各路媒体的言辞,偏右翼的按惯例给川普洗地,比如福克斯,或者左翼的批评政府举措失据的,比如纽约时报。其实多看看纽约时报的报道还是会觉得他们相对算比较客观的媒体,对美国政府也是批评较多,而且对疫情之下的社会种种都报道得很全面。最后是很多在美华人,我看到的是留学生居多,抱怨在欧美没人戴口罩的,或者从中文媒体看了不确切的消息没有核实再传播一遍的。比如前段时间有几个人说奥克兰港的Grand Princess游轮上1400多人没有隔离,全都放回家了,我查了一下报道是说这些人都被送军事基地和酒店隔离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方德万的《中国的民族主义与战争》里就有提到,二战之前与期间驻华的武官报回英美的消息很多都是他们从英文小报里看到的,并不是中国确切发生的事情。在这样一个信息的闭环里,真相越来越歪曲,双方的隔阂也越来越深。人们亲近母语是人之常情,但是人身在海外,就应该有意识地担当起沟通中西的桥梁,而不是在洋人面前说中国的不是以博取好感,在中国人面前又说西方的不是以求民族自豪感。不是不能批评,而是要摆事实讲道理,并且充分理解不同文化,历史和社会的差异。这些都是常理,然而却要在事上践行。不然读了那么多书,最后也不过是被宣传机器拿来渲染情绪罢了。对个人来讲,不仅没有获得融汇东方西方的优势,还被夹在中美两国之间进退两难,实在是尴尬且无必要。

 

 

刘瑜(Anvi Liu)

美国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历史学系博士,布兰迪斯大学历史系硕士,岭南大学文学硕士,中山大学英语学士。

刘老师从英语系转到文学系,研究过莎士比亚政治剧和近代的中国知识分子,目前正在加州大学开展新的历史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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